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粗 布 衣
作者:史建华  来源:县文联  录入:admin  时间:2018/2/5  责编:admin
    在物质生活极为丰富的今天,不少穿惯了真丝尼龙、锦衣貂裘的人们却突然青睐起粗布衣来。这让我这个穿粗布衣长大的农家子弟着实慨叹良久。
    对于我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讲,缺吃少穿,是贯穿孩童时代记忆中的一条灰色主线,而绝大部分人家又都是在家织的粗布衣呵护下御风御寒的。我清楚地记得,为了解决一家人的穿衣问题,我家每年都要种上一大块棉花。育种、管理、采摘,每一个环节,父亲都是认认真真、一丝不苟。他知道,一家老小全指望这块棉花穿衣服遮风寒呢,一点儿马虎不得。
    每年深秋,我们家都会收获好多棉花,但要把棉花纺成织布的棉线却是一个既费时费力又非常辛苦的环节。眼看着深秋将尽,寒冬将临,可一大家子人的过冬棉衣还没着落,这会让父母十分着急。于是母亲在白天干完生产队的农活后,常常趁夜晚加班儿纺织棉线。昏黄的油灯下,一边是母亲嘤嘤嗡嗡地纺线,一边是我们姊妹几个静静地做作业。往往是我们做完作业睡下后,梦里依稀听到母亲嘤嘤嗡嗡的纺线声;而第二天早上我们醒来,总是发现母亲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起了床。好奇的妹妹曾问母亲为什么不瞌睡,母亲笑着说:“傻闺女,等你长大做了母亲就没那么多的瞌睡了。”
    “寒衣处处吹刀尺,白帝城高急暮砧”。我喜欢杜翁的这两句诗,诗中的刀尺、暮砧就是母亲当年做棉衣时使用的工具。棉线织成棉布后,还要经过漂白、捶打等环节,然后才能按丈量的尺寸裁剪、缝纫。这其中的每一步全靠母亲的双手来完成,速度比较慢,再加上那时我们家孩子多,所以,往往已到北风起、寒霜降时,一家人的棉衣还没最后完工。着急的母亲依旧是没日没夜地赶活儿,有时还要请来邻居帮忙。结果,在每年的头一场雪花飘下来之前,全家老小都能穿上又柔软、又暖和的棉衣。看着大人孩子高兴的样子,疲惫不堪的母亲别提多幸福了。
    俗话说:吃饭还是家常饭,穿衣还是粗布衣,知冷知热结发妻。就说粗布衣吧,棉花从幼苗到开花、收摘,不知汲取了多少天地之精华,吸足了多少灿烂之阳光,再加上亲人一针一线的缝织,这里面蕴含了多少浓浓的爱意和亲情呀!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,焉有不暖和、不舒服之理?这恐怕是当今工业文明中那些诞生在冰冷的机器生产线上、从没有见过阳光的化纤织品所永远无法比拟的。
    春回大地,万物复苏。又到了棉花点种育苗的季节了。昔年的这个时候,父亲都会精心选种、精心育苗,并腾出一大块上等好田种植棉花,以保证一家老少一年四季能穿上适令的衣服。而如今,爱我们的母亲早已去世,年事已高的父亲也已不事稼穑,更令人伤感的是,在很多乡村已难觅棉花的踪影了。这也不奇怪,如今连乡村的人们都是毛料化纤、皮革高仿,哪里还需要纺棉线织粗布呀?
怀念母亲,也怀念母亲亲手纺织的粗布衣。 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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